
近日,教育部等七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深入推进中华优秀语言文化传承发展提高全民语言文化素养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语言是人类交流思想的工具、传承文明的载体、增进理解的桥梁。”《意见》开篇即明确语言文化的核心价值 —— 作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的重要内容,它既是强化以文化人价值引领的重要基础,更是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关键支撑。
两个时间节点,明确传承目标
《意见》最核心的是划定了两个关键时间点,让传承发展有了明确方向:到 2030 年,要基本建成中华优秀语言文化传承发展体系和全民语言文化素养提升机制,简单说就是 “让传承有路径、人人能参与”;到 2035 年,要全面提升传承发展水平和全民素养,让语言文化真正成为强国建设的重要支撑。
而这一切的根本目的,是让语言文化发挥 “载文明、聚民心、通世界” 的作用。从 “载文明” 来看,语言文字是中华文明绵延五千年未曾中断的重要密码。《意见》明确提出要深挖甲骨文、金文、篆书等古文字背后的中华文明基因,让大家深刻认识到 “汉字不只是交流符号,更是历史的见证、文化的载体”。比如甲骨文里的 “家” 字,宝盖头下一个 “豕”(猪),折射出古代农耕社会的生活场景;“礼” 字从 “示” 从 “豊”,体现了先民对天地祖先的敬畏与祭祀文化。这些文字背后的文化内涵,正是需要通过传承不断激活的精神财富。从 “聚民心” 来看,语言是凝聚民族情感的纽带。无论是普通话的推广普及,让不同地域的人们顺畅沟通、增强认同;还是方言的保护传承,让每个群体都能留住乡愁记忆,本质上都是通过语言构建情感共鸣,强化民族凝聚力。从 “通世界” 来看,语言是文明交流互鉴的桥梁。通过中文走向世界,让更多国家和人民了解中国的历史文化、价值理念;同时也通过学习借鉴其他国家的语言文化,丰富自身的文明内涵,实现 “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六大关键举措:
从校园到全民,覆盖生活方方面面
(一)校园:从 “照本宣科” 到 “沉浸式体验”
校园是传承的主阵地,《意见》反对死记硬背,鼓励创新教学模式。比如要求中小学把语言文化融入思政课、体育课、艺术课等所有学科,让学生在学知识的同时自然感受文化魅力;高等学校则要开设大学语文、中国书法、数字中文等公共课程,就算是理工科学生,也能有机会感受汉字之美。
现在很多学校已经走在了前面:杭州临安的於潜一小用 AI 写字系统,实时点评学生的笔画顺序和书写规范,还能定制个性化练习;华南师大附小将《神笔马良》等经典故事融入英语课,让学生在角色扮演中既学了语言,又懂了文化;南开大学的 “汉字源流” 课让学生触摸古代文物、动手练书法,亲身感受汉字从甲骨文到楷书的演变过程,比单纯听课有趣多了。不少乡村学校还结合地域文化特色,开设了方言童谣、传统戏曲进校园课程,陕西某乡村小学将秦腔唱词与汉字教学结合,让学生在唱腔韵律中理解字义,既传承了非遗,又夯实了语言基础。
(二)全民:从 “少数参与” 到 “人人可为”
《意见》特别强调 “全民参与”,不管是小朋友、年轻人,还是老年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参与方式。针对不同群体的需求,政策也想得很周到:给儿童做传统文化启蒙,给老年人提供适老化语言服务,给语言障碍人群搭建沟通桥梁,真正做到 “一个都不落下”。
现在越来越多年轻人主动加入传承队伍:中国青年报的调查显示,近九成九的大学生愿意为方言传承出力。福建漳州的林洁在大学里创办闽语社,通过方言诵古诗、办文化演出,让原本觉得闽南话 “难懂” 的北方同学,慢慢爱上了这种有古韵的乡音;广西的客家人卢海宝说,方言里的 “食饭冇”(吃饭没)“涯爱汝”(我爱你),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走到哪里都觉得亲切。社区里也经常开展经典诵读、书法进社区活动,老年人带着孩子一起写毛笔字、念古诗,成为一道温馨的文化风景。在广袤乡村,语言文化传承更焕发着勃勃生机,山西平遥的古村落里,老艺人用晋语说唱《平遥推光漆器》的传奇故事,孩子们围坐倾听,在方言的独特韵律里读懂家乡的非遗脉络;浙江温州的社区书院,每周开设 “瓯语诗词课”,老人领着孩子用方言吟诵《登鹳雀楼》,平仄起伏间满是挥之不去的乡愁韵味。城市中,不少广播电台开设方言节目,上海的《阿富根谈家常》、成都的《方言社会》等栏目,用接地气的乡音播报新闻、讲述民俗,成为连接老市民与城市记忆的纽带。
(三)资源:从 “书本里” 到 “生活中”
以前说起语言文化资源,大家想到的都是古籍、书本,而《意见》要让资源 “活” 起来、“动” 起来。一方面要加强保护,比如实施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给甲骨文、方言等建立 “数字档案”,不让这些珍贵的文化资源失传;另一方面要开发利用,比如把中华老字号的故事、地名文化遗产、古代碑刻摩崖等,都变成可接触、可学习的文化资源。
以后逛商场时,可能会看到北京同仁堂、杭州张小泉等老字号的语言文化讲解;旅游时,能通过主题线路了解地名背后的历史;就连公园、交通场站等公共场所,也可能建设语言文化景观,让大家在潜移默化中感受文化魅力。国家还在建设中国语言资源博物馆,鼓励各地利用文物建筑、校园设施等,打造语言文化传承场馆,让文化资源触手可及。目前,多地已启动古籍数字化工程,国家图书馆 “中华古籍资源库” 收录了百万余部善本古籍,普通人通过手机就能在线查阅《说文解字》《康熙字典》等典籍的高清影像,让尘封的文字资源走进日常。同时,各地还在挖掘地名文化,西安对古城墙周边街巷名称溯源,制作双语解说牌,将 “朱雀大街”“安定门” 等名称背后的隋唐历史娓娓道来,让游客在行走中感受语言与历史的交融。
(四)科技:从 “辅助工具” 到 “核心引擎”
《意见》把 “数字赋能” 放在重要位置,明确要以数字中文建设为重点,让科技成为传承的 “好帮手”。现在已经有了国家语言资源服务平台、中国语言文字数字博物馆,想查甲骨文的演变、看古代书法作品,上网就能找到海量资源;方言识别系统能把濒危方言录下来保存,就算以后没人会说了,也能通过技术留传下去。
未来还会有更多 “黑科技” 加入:专门的语言大模型能帮我们解读古籍、学习传统文化;中华精品字库会收录更多古代书法名家的字体,我们打字、做设计都能用上,让书法艺术走进日常生活;AI 还能辅助教学,不管是纠正发音,还是指导书法,都能给出个性化建议。方言保护 APP “乡音苑” 更是收获了大批用户,它收录了全国上千种方言的语音样本,用户既能上传家乡话、分享方言故事,也能收听各地乡音,为濒危方言搭建起数字化的 “避难所”。不过政策也提醒大家,用 AI 的时候要注意辨别,特别是年轻人,要学会正确使用,既提升表达能力,又不迷失方向。目前,AI 方言复原技术已在部分地区试点,贵州对濒危的水语进行语音采集,通过 AI 模型复原出完整的日常对话场景,还开发了水语学习小程序,供当地学生和村民学习。此外,中华精品字库已收录王羲之、颜真卿等名家字体,不少设计软件和输入法已接入该字库,让普通人在打字、做海报时就能用上书法字体,让传统艺术融入数字生活。
(五)研究:从 “学术圈” 到 “大众视野”
《意见》强调要深入研究阐释中华优秀语言文化,不只是让专家学者研究,更要把研究成果转化为大家能看懂、能用上的知识。比如深入挖掘汉字里的中华基因,阐明语言文字和中华文明的内在关联,让大家知道 “为什么汉字能传承千年”“方言里藏着哪些历史密码”。
重点实施的古文字与中华文明传承发展工程,会让甲骨文这样的 “古老文字” 走进大众视野,让更多人了解到,甲骨文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根脉,中华民族的形成和发展离不开汉文字的维系。这些研究成
果还会变成读本、课程、科普视频等,让大家在轻松的氛围中学习语言文化知识。近年来,不少学者通过短视频、科普书籍等形式普及语言知识,清华大学教授解读甲骨文的短视频单条播放量超千万,《汉字真有趣》《方言里的中国》等书籍成为畅销书,将学术研究转化为通俗内容,让更多人感受到语言文化的深度与趣味。同时,各地博物馆也推出古文字特展,河南安阳殷墟博物馆开设甲骨文互动体验区,观众可通过拓印、临摹等方式感受古文字魅力,让学术成果走出实验室、走进大众。
(六)交流:从 “关起门学” 到 “走出去讲”
传承语言文化不只是自己学,还要让世界看到。《意见》鼓励加强国际中文教育,让 “汉语桥”“国际中文日” 这些品牌活动影响越来越大,让更多外国人学中文、懂中国文化。华师附小已经组织学生去澳大利亚、英国参加夏令营,一边教外国小朋友写书法、过春节,一边也学人家的语言文化,互相交流。
在海外,越来越多华人通过语言保持着对祖国的认同。厦门大学的林洁说,她身边有很多马来西亚的华人同学,虽然身在国外,但会说闽南话、普通话,对中国的文化和历史特别认同。以后中文在全球的影响力会越来越大,不仅能让世界了解中国,也能让我们吸收更多国外的优秀文化,让文明通过语言互相交流、互相成就。目前,全球已有超过180个国家和地区开设中文课程,“汉语桥” 世界大学生中文比赛已举办22届,吸引了数千万外国选手参与。不少海外孔子学院还结合当地文化,开展中文+非遗体验活动,在法国巴黎孔子学院,外国学生通过学习书法、吟诵唐诗,感受中文的韵律之美;在泰国曼谷,孔子学院将皮影戏与中文教学结合,让学生在表演中学习中文词汇,实现文化与语言的双向传播。
语言是根,文化是魂,传承就在日常
其实这份《意见》的核心很简单:它打破了语言文化传承的 “边界限制”,让文化从 “书本里” 走出来,走进校园、走进社区、走进每个人的生活场景;它改变了传承的 “单一模式”,让无论是喜欢传统方式的人,还是热爱科技的年轻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参与路径;它强调了 “全民共建共享”,让传承不再是某一个群体、某一个部门的事,而是每个人的责任和义务。
到 2030 年,我们期待看到这样的画面:孩子们能写一手工整的汉字,随口吟诵几首经典古诗,对传统文化充满热爱;年轻人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也懂一些家乡方言背后的故事,既能玩转数字科技,又能坚守文化根脉;长辈们能在社区的文化活动中享受乐趣,用自己的人生阅历传承智慧;不同群体、不同地域的人们,通过语言文化交流增进理解、凝聚情感;中文在全球的影响力不断提升,成为文明交流互鉴的重要桥梁。
毕竟,语言是文化的根,文化是民族的魂。把语言文化的根留住了,中华文明才能长得枝繁叶茂、生生不息。而这份传承,不需要我们做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它就藏在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中:写好一个汉字,是传承;学一句家乡方言,是传承;读一首经典古诗,是传承;向外国朋友介绍中国文化,也是传承。如今,越来越多年轻人在短视频平台分享语言文化,有人用方言演绎经典影视剧片段,有人拆解汉字结构科普文化知识,这些碎片化的传播方式,让语言文化以更鲜活的姿态融入当代生活,吸引着更多人加入传承队伍。